【贺新春·龙检文苑】舌尖上的家乡

 



龙检陪您过大年 ~                              

 

年的味道,就是家乡的味道。过年,回家,满足了味蕾这整整一年的期待,似乎能让新的一年都更加温暖❤

 

 
 
 
 
 

舌尖上的家乡

 

齐齐哈尔市检察院  王金辉

 

家乡是个小县城,名叫克山,那里有半年时间需要人工取暖。淳朴勤劳的家乡人春天播种、夏日除草、秋收归仓、寒冬收藏,在四季变换中不断寻找美食的秘密,因地制宜地使用着脚下这片土地,采集、挖掘、种植、腌制,对食物的获取和加工有着非凡的智慧。

春天,万物萌发,人们欣欣然地奔向刚刚泛绿的田野,听小溪淙淙流淌,看燕子双双呢喃,一切都随春意到来而鲜活,小竹筐里装满刚刚破土而出的蒲公英,那略带苦辛的味道融汇了家乡人熬过寒冬、冰消雪融的心情。夏至未至,野生的高粱果就熟了,山坡上,树林里随处生长着果秧,漫山遍野都弥漫着它的清香,小小的果实貌似高粱穗,那味道比草莓更加酸甜适口。秋雨初歇,大片儿“蘑菇圈”破土而出,油蘑撑起硕大金黄的伞朵等在那里,十来个就可以装满筐,而松蘑就像黑黑地小纽扣儿躲在草丛里,量少难采却味道醇厚,是厨蔬中的无上佳品。采摘挖掘固然需要眼力与耐心,可大自然里的行走触摸更让我们时时惊喜,摇曳的野花、蹦跳的蚂蚱、灵动的松鼠,骤雨初霁的彩虹……在青春那个纯洁明亮的人生阶段,结伴而行的欢欣与收获食物的喜悦,集合着山、树、草、风和阳光的味道,时隔多年也会出现在我们的梦境里。

克山土豆淀粉含量高、水分充足,是远近闻名的家乡特产,把土豆切成超细超长的丝儿,再用水焯至八分熟,略加油盐炝拌便清脆爽口,一盘炝土豆丝儿足以验证家乡女孩儿们做家务的能力。烹土豆片是家乡独有的名菜,切片后的土豆先用温油浸炸,再用热油急烹,就会像充气一般圆鼓起来,因色泽金黄、外焦里润、脆糯兼备而成为家乡一绝,因为相邻不足百里的县城所产出的土豆却无法烹出这样圆鼓鼓的效果。“土豆饽饽”是土豆的终极美食,对土豆的演绎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首先用一种工具把土豆磨碎,挤干水分拍饼做皮儿,再包上鲜香的酸菜馅儿上屉蒸熟即可,它颜色略黑而半透明,淀粉的劲道儿突出了入口的柔韧,再加上酸菜的完美融合,绝对让人食而难忘。家乡的“紫花油豆角”,炖着吃浓香嫩润,炒着吃脆绿爽口,还有一种金黄色的豆角叫做“兔子翻白眼儿”,皮儿薄豆儿鼓,佐肉红烧特别好吃。家乡的柿子花样繁多,个儿大肉红的粉柿子、绿色装嫩的“贼不偷”、色彩斑斓的“花皮球”等等,味道最好的是深秋时才上市的晚柿子,金黄色碗口般大小,味道甜中微酸,用纸箱层层装好,放在通风凉爽处可以存放半冬儿不变质,颇为难得。家乡的特产永远是人间至味,因一方水土的养育而形成独特的味道,在舌尖上提醒着同是这方水土养育的家乡人,要认清明天的方向,不忘昨日的来处。

饮食习惯往往可以折射出这一方民众的内在精神气质,家乡因为寒冬漫长,便衍生出各种味道厚重、用料实在地炖菜,小鸡炖土豆、白菜炖粉条、牛肉炖萝卜、猪肉炖豆角,没有复杂的刀工和调料,只是用心、用时间去炖煮,把食材的大荤大素融合成为滋味的大开大阖。春节是家乡漫漫冬日的分界,大雪过后农家开始陆续杀年猪了,露天的滚油旺火、深灶铁锅,熬煮着浓郁味美的杀猪菜,集中地体现着家乡人对春节的期盼、对热闹团圆的向往。无所谓烹饪方法,食材多少更无需计量,割上几块五花三层的肉方,碎肉、骨棒、猪下水等都是就地取材,凭经验在适当时间加入解腻爽口的酸菜,到肉酥菜软时汇入血肠,肉的浓烈、菜的酸爽、血的重彩就这样融合成一道人间美味,特别是里面的猪肉方经过长时间地微火慢制,能让人体味举箸酥烂、肥而不腻的口感体验,善于吃肉的苏东坡如果在当年流放到家乡这样地苦寒之地,是否也会因为富者肯吃、贫者会煮,而引领一道“风雪煮铁锅”的文化风景呢?如今,杀猪菜厚重的味道早已深深刻进岁月里,只有顽强的味觉记忆召唤着游子们一路追随,以淳实厚诚之心融入异乡地人群,却总不忘在聚餐中点上这道菜,看着锃亮的锅仔上整齐摆放的肉片、猪肝、血肠等,赏心悦目却寡淡无味,让人更加思念大铁锅里色重汤浓的那一款,更加思念过去那些最平常寡淡的日子,因为有美食陪伴曾经是那样温暖、富足而有滋有味。

为了留住美味度过寒冬,家乡人一直在寻求最有效的贮藏方法,腌酸菜、腌咸菜、晾干菜,一日三餐都要从坛坛罐罐或者缸里捞取各种食材,手伸进带着冰碴的酸菜缸、咸菜坛里那种针扎般的痛感,是我们青少年生活的重要记忆。把白菜码入缸内加入淡盐水,经过一个多月的微生物融合发酵,白菜变得微黄柔韧、酸脆爽口,原来经过时间打磨的滋味,腌菜比鲜菜还要可口诱人。而不同食材的组合碰撞所产生的不同味道,常常令人叫绝。母亲擅长做一荤一素两种辣酱,一种是香辣牛肉酱,要把牛肉切成粒状用慢火焙干,把精选的红辣椒绞碎,再加入花生碎、芝麻、油、盐、味精、酱等慢火熬制,让辣椒散失水分并吸收各种食材的浓香,熬成的酱色泽艳红、奇香扑鼻,即使著名的阿香婆香辣酱也无法比拟。还有一种口味清淡的辣椒沫,是把辣椒绞碎后加入白梨、苹果、糖、盐等辅料搅拌腌制,辣中有淡淡微甜的水果香。如今,咸菜的制作方法经过母亲口耳相传,我早已心领神会,却因为人口少而从未尝试。母亲每年都会从千里之外给我捎来一小瓶,尝上一小口,瞬间觉得亲情不远、时光倒流,勤俭的家训也会重锤于胸口。原来,舌尖上的一饮一啄,可以激发心底的千般滋味,也可以化作眼中的泪光闪闪。

苏东坡在辗转流离中曾经豪放地说过“此心安处是吾乡”。我想,诗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能将离乡的苦涩藏在心里,把幸福变成“东坡肉”呈现于餐桌之上。对于仓促来到中年的我们,无论在尝尽辛酸后归来或者在津津有味中远去,家乡都像人生坐标系的原点,永远在那里丈量着我们的生命。那座荒野坟茔使我们保有深刻的归属感,那座破旧老宅曾经住着深爱我们的亲人,那段青梅往事存放着永远无法回复的青春,那么多风雪肆虐的冬夜,全家人曾经团团圆圆地围炉而坐,烤土豆飘着香,炉火映红了父母生机勃勃的脸。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首少年时耳熟能详的诗句,在将暮未暮的人生年华里却不忍再读,因为晚来飘雪的日子常有,而能与你欣然畅饮的人却越来越少。离开家乡的我们看到了更多风景,找到了更多美食,却丢失了生命中最美好、最温暖、最熟悉地味道,那味道混合着故土、乡情、勤俭、坚韧等诸多情感,才下舌尖,又上心头,让我们几乎分不清哪一个是滋味,哪一种是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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